对齐全量微调!这是我看过最精彩的LoRA改进(一)
原文链接 | 2024-07-12 | 苏剑林
众所周知,LoRA是一种常见的参数高效的微调方法,我们在《梯度视角下的LoRA:简介、分析、猜测及推广》做过简单介绍。LoRA利用低秩分解来降低微调参数量,节省微调显存,同时训练好的权重可以合并到原始权重上,推理架构不需要作出改变,是一种训练和推理都比较友好的微调方案。此外,我们在《配置不同的学习率,LoRA还能再涨一点?》还讨论过LoRA的不对称性,指出给\(A,B\)设置不同的学习率能取得更好的效果,该结论被称为“LoRA+”。
为了进一步提升效果,研究人员还提出了不少其他LoRA变体,如AdaLoRA、rsLoRA、DoRA、PiSSA等,这些改动都有一定道理,但没有特别让人深刻的地方觉。然而,前两天的《LoRA-GA: Low-Rank Adaptation with Gradient Approximation》,却让笔者眼前一亮,仅扫了摘要就有种必然有效的感觉,仔细阅读后更觉得它是至今最精彩的LoRA改进。
究竟怎么个精彩法?LoRA-GA的实际含金量如何?我们一起来学习一下。
基础回顾#
首先我们再来温习一下LoRA。假设预训练参数为\(W_0 \in \mathbb{R}^{n\times m}\),那么全量微调时的更新量自然也是一个\(n\times m\)矩阵,LoRA将更新量约束为低秩矩阵来降低训练时的参数量,即设\(W=W_0 + AB\),其中\(A\in\mathbb{R}^{n\times r},B\in\mathbb{R}^{r\times m}\)以及\(r\ll \min(n,m)\),用新的\(W\)替换模型原参数,并固定\(W_0\)不变,只训练\(A,B\),如下图所示:
\[\style{display: inline-block; width: 24ex; padding: 10ex 0; border: 1px solid #6C8EBF; background-color: #DAE8FC}{W_0\in\mathbb{R}^{n\times m}} \quad + \quad \style{display: inline-block; width: 8ex; padding: 10ex 0; border: 1px solid #D79B00; background-color: #FFE6CC}{A\in\mathbb{R}^{n\times r}}\quad\times\quad \style{display: inline-block; width: 24ex; padding: 3ex 0; border: 1px solid #D79B00; background-color: #FFE6CC}{B\in\mathbb{R}^{r\times m}}\]
为了使得LoRA的初始状态跟预训练模型一致,我们通常会将\(A,B\)之一全零初始化,这样可以得到\(A_0 B_0=0\),那么初始的\(W\)就是\(W_0\)。但这并不是必须的,如果\(A,B\)都是非全零初始化,那么我们只需要将\(W\)设置为
\[\begin{equation}W = (W_0 - A_0 B_0) + AB\end{equation}\]
也就是说将固定不变的权重从\(W_0\)换为\(W_0 - A_0 B_0\),同样可以满足****初始\(W\)等于\(W_0\)****这一条件。
需要指出的是,LoRA往往只是显存不足的无奈之选,因为一般情况下全量微调的效果都会优于LoRA,所以如果算力足够并且要追求效果最佳时,请优先选择全量微调。这也是LoRA-GA的假设之一,因为它的改进方向就是向全量微调对齐。使用LoRA的另一个场景是有大量的微型定制化需求,我们要存下非常多的微调结果,此时使用LoRA能减少储存成本。
对齐全量#
LoRA-GA提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优化点:通过\(W=(W_0 - A_0 B_0) + AB\)我们可以保证\(W\)的初始值等于\(W_0\),即初始状态的LoRA与全量微调是等价的,那么我们是否还可以调整\(A_0\)和\(B_0\),使得LoRA和全量微调在后续训练中也尽可能近似?比如最简单地,让经过第一步优化后的\(W_1\)尽可能相等?
越仔细回味,我们会越发现这个优化点是如此“直击本质”——LoRA的目标不就是“以小搏大”,希望能接近全量微调的效果吗?既然如此,尽可能对齐全量微调的后续更新结果,不就是最正确的改进方向?从逼近的角度来看,“\(W\)的初始值等于\(W_0\)”相当于全量微调的零阶近似,保持后面的\(W_1,W_2,\cdots\)接近,则相当于是更高阶的近似,是合情合理的选择,所以笔者看完摘要后就有种“就是它了”的强烈感觉。
具体来说,假设我们的优化器是SGD,那么对于全量微调,我们有
\[\begin{equation} W_1 = W_0 - \eta \frac{\partial \mathcal{L}}{\partial W_0}\end{equation}\]
其中\(\mathcal{L}\)是损失函数,\(\eta\)是学习率。如果是LoRA的话,那么有
\[\begin{equation}\begin{gathered} A_1 = A_0 - \eta \frac{\partial \mathcal{L}}{\partial A_0} = A_0 - \eta \frac{\partial \mathcal{L}}{\partial W_0} B_0^{\top},\quad B_1 = B_0 - \eta \frac{\partial \mathcal{L}}{\partial B_0} = B_0 - \eta A_0^{\top}\frac{\partial \mathcal{L}}{\partial W_0} \\[8pt] W_1 = W_0 - A_0 B_0 + A_1 B_1 \approx W_0 - \eta\left(A_0 A_0^{\top}\frac{\partial \mathcal{L}}{\partial W_0} + \frac{\partial \mathcal{L}}{\partial W_0}B_0^{\top} B_0\right) \end{gathered}\end{equation}\]
最后的近似省略了\(\eta\)的二阶项。现在两个\(W_1\)具有相似的形式,为了让它们尽可能近似,我们可以考虑最小化
\[\begin{equation}\mathop{\text{argmin}}_{A_0,B_0}\left\Vert A_0 A_0^{\top}\frac{\partial \mathcal{L}}{\partial W_0} + \frac{\partial \mathcal{L}}{\partial W_0}B_0^{\top} B_0 - \frac{\partial \mathcal{L}}{\partial W_0}\right\Vert_F^2 \label{eq:loss-0}\end{equation}\]
其中\(\Vert\cdot\Vert_F^2\)是矩阵的Frobenius范数的平方,即矩阵每个元素的平方和。
求解过程#
简单起见,我们记\(G_0=\frac{\partial \mathcal{L}}{\partial W_0}\),那么目标\(\eqref{eq:loss-0}\)可以简写成
\[\begin{equation}\mathop{\text{argmin}}_{A_0,B_0}\left\Vert A_0 A_0^{\top}G_0 + G_0 B_0^{\top} B_0 - G_0\right\Vert_F^2 \label{eq:loss-1}\end{equation}\]
注意\(A_0 A_0^{\top}G_0\)、\(G_0 B_0^{\top} B_0\)的秩顶多为\(r\),它们相加后的秩顶多为\(2r\),我们假设\(2r < \min(n,m)\),所以上述目标相当于寻找\(G_0\)的一个秩不超过\(2r\)的最优近似。
我们先考虑\(G_0\)是非负对角阵的情形,并且对角线元素已经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。这个例子很简单,它的秩不超过\(2r\)的最优近似就是只保留对角线前\(2r\)个元素的新对角矩阵,这个结论叫做“Eckart-Young-Mirsky定理”,而能让\(A_0 A_0^{\top}G_0 + G_0 B_0^{\top} B_0\)只保留\(G_0\)的前\(2r\)个对角线元素的\(A_0,B_0\)可以是(分块矩阵):
\[\begin{equation}A_0 = (I_n)_{[:, :r]}, \quad B_0 = (I_m)_{[r:2r, :]}\end{equation}\]
其中\(I_n,I_m\)分别是\(n,m\)阶单位阵,\({}_{[:, :r]}\)和\({}_{[r:2r, :]}\)就是像Python切片那样,取前\(r\)列和第\(r+1\sim 2r\)行。注意我们说的是“可以是”,也就是说解并不唯一,说白了就是要把\(G_0\)的前\(2r\)个对角线元素挑出来,\(A_0 A_0^{\top}G_0\)和 \(G_0 B_0^{\top} B_0\)各挑一半,至于怎么分配就无所谓了。上面给出的解,对应的是\(A_0 A_0^{\top}G_0\)挑出前\(r\)个,\(G_0 B_0^{\top} B_0\)挑出第\(r+1\sim 2r\)个。
当\(G_0\)不是对角阵时,我们将它SVD为\(U\Sigma V\),其中\(U\in\mathbb{R}^{n\times n},V\in\mathbb{R}^{m\times m}\)为正交矩阵,\(\Sigma\in\mathbb{R}^{n\times m}\)为对角矩阵,对角线元素非负且从大到小排列。代入式\(\eqref{eq:loss-1}\)后得到
\[\begin{equation}\begin{aligned} &\,\left\Vert A_0 A_0^{\top}G_0 + G_0 B_0^{\top} B_0 - G_0\right\Vert_F^2 \\ =&\, \left\Vert A_0 A_0^{\top}U\Sigma V + U\Sigma V B_0^{\top} B_0 - U\Sigma V\right\Vert_F^2 \\ =&\, \left\Vert U\left[(U^{\top}A_0) (U^{\top}A_0)^{\top}\Sigma + \Sigma (B_0 V^{\top})^{\top} (B_0 V^{\top}) - \Sigma \right]V\right\Vert_F^2 \\ =&\, \left\Vert (U^{\top}A_0) (U^{\top}A_0)^{\top}\Sigma + \Sigma (B_0 V^{\top})^{\top} (B_0 V^{\top}) - \Sigma\right\Vert_F^2 \\ \end{aligned}\end{equation}\]
前两个等号都是简单的代换,第三个等号是因为正交变换不改变Frobenius范数(请读者自行证明一下)。经过这样的转换,我们发现逼近的对象重新转变为对角阵\(\Sigma\),自变量则变成了\(U^{\top}A_0\)、\(B_0 V^{\top}\),那么按照\(G_0\)是对角矩阵时所给出的解,我们得到
\[\begin{equation}A_0 = U(I_n)_{[:, :r]} = U_{[:, :r]},\quad B_0 = (I_m)_{[r:2r, :]} V = V_{[r:2r, :]}\end{equation}\]
一般结果#
现在我们就得到了LoRA的一种初始化方法:
LoRA-GA 选取一批样本,计算初始梯度\(G_0 = \nabla_{W_0}\mathcal{L}\),对梯度SVD为\(G_0 = U\Sigma V\),取\(U\)的前\(r\)列初始化\(A\),取\(V\)的第\(r+1\sim 2r\)行初始化\(B\)。
这样LoRA + SGD得到的\(W_1\)就跟全量微调的\(W_1\)尽可能相近了。此外,梯度最重要的是方向,其模长不大重要,所以初始化结果我们还可以乘以个scale,LoRA本身也可以乘以个scale,即\(W = (W_0 - \lambda A_0 B_0) + \lambda AB\),这些都是LoRA常见的超参数,这里就不展开讨论了。顺便提一下,形式上跟LoRA-GA比较相似的是PiSSA,它是对\(W_0\)做SVD来初始化\(A,B\),这在理论支持上就不如LoRA-GA了,是一个纯粹的经验选择。
当然,可能有读者会发现目前的推导都是基于SGD优化器的假设,那么对于我们更常用的Adam优化器,结论是否要做出改变呢?理论上是要的。我们在《配置不同的学习率,LoRA还能再涨一点?》讨论过,对于Adam来说,第一步优化结果是\(W_1 = W_0 - \eta\, \text{sign}(G_0)\)而不是\(W_1 = W_0 - \eta G_0\),这样重复前面的推导,我们可以得到优化目标为
\[\begin{equation}\mathop{\text{argmin}}_{A_0,B_0}\left\Vert A_0 \text{sign}(A_0^{\top}G_0) + \text{sign}(G_0 B_0^{\top}) B_0 - \text{sign}(G_0)\right\Vert_F^2 \label{eq:loss-adam}\end{equation}\]
由于符号函数\(\text{sign}\)的存在,我们没法求出它的解析解,所以针对Adam的理论分析就只能止步于此了。
在这个背景下,对于Adam优化器,我们有三个选择:
1、信仰:直接引用SGD的结果,相信它也可以在Adam中发挥同样的效果;2、硬刚:用优化器直接去最小化目标\(\eqref{eq:loss-adam}\),由于目标比较简单,计算量尚能接受;3、投机:直觉上将\(G_0\)换成\(\text{sign}(G_0)\),然后代入SGD的结论,可能更贴合Adam。
看起来原论文选择的是第1个方案,论文的实验结果确实也支持这一选择。
实验效果#
论文的实验结果还是比较惊艳的,尤其是在GLUE上取得了最接近全量微调的效果:

平均来说,训练数据量越少,相对提升的幅度越大,这表明LoRA-GA对齐全量微调的策略,不仅有助于提高最终效果,还能提高训练效率,即可以用更少的训练步数就能达到更优的效果。
在LLAMA2-7b上的表现也可圈可点:

注意使用LoRA的主要场景是显存不足,但LoRA的初始化需要求出所有训练参数的完整梯度,这可能会由于显存不足而无法实现。为此,原论文提出的技巧是我们可以一个个参数串行地求梯度,而不是同时求所有训练参数的梯度,这样就可以把单步计算的显存降下来。串行求梯度虽然会降低效率,但初始化本身是一次性工作,因此稍慢点也无妨。至于怎么实现这个操作,不同框架有不同方法,这里也不展开讨论了。
文章小结#
本文介绍了LoRA的一个新改进LoRA-GA。虽然LoRA的各种变体并不鲜见,但LoRA-GA以非常直观的理论指导折服了笔者,其改进思路给人一种“确认过眼神,它就是对的论文”的感觉,再配上可圈可点的实验结果,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,让人赏心悦目。